光明文化周末版:访花寻鸟在米易

光明文化周末版:访花寻鸟在米易
【生态文学】???  作者:龙仁青(青海省作协副主席)  2019年年末,去了一趟四川米易,也是我第一次去米易。  在米易,朋友告诉我,从他们这儿,去自己的省会城市成都要走近600公里路,而去邻省云南的省会城市昆明,却只有300多公里,少了大约一半的旅程。所以他们常常要去昆明“浪浪”,“比成都还了解”。米易特别的地理方位让他们在挑选上有了侧重。我也在网上百度过米易的地理方位,让我感兴趣的,是它和我的故土青藏的联系: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,雅砻江与安宁河交汇处。所以我便想,也许是从我的家园一路走来的雅砻江在这儿遇见了安宁河,他们就像是沿着江岸河边相向而行的一对陌路男女,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相视而笑,并在江岸河边的拐弯处停下来歇息,互相问寒问暖几句,便迸溅出了爱情的火花,他们把互相交给于对方,灵肉相融,所以便孕育出了米易——在米易的血脉里,有着青藏的染色体,比方这儿的蓝天,空广通透,这儿的阳光,明丽坦率,完全是青藏的遗传。  米易的夏天,长达几近半年,即就是夏天曩昔,这儿的草木仍然葳蕤。咱们抵达的时分,那里的朋友告诉我,此时是他们的冬季。这让我惊奇不已,我的故土青藏,冬季冗长又冰冷,我动身的时分,南部的玉树、果洛正在落雪。听了朋友的话,看着满眼的碧绿以及碧绿所簇拥着的花团簇拥——这分明是故土初夏时节的容貌——心里轻轻生出一丝欠好意思来,有点儿嫌母丑的自卑。我的故土,夏天是那么的金贵,高海拔区域,夏天停留的时刻也就一个多月,强逼那些花草们珍稀着夏天的每一寸韶光,赶忙完结着它们从开花到成果的生命进程,而米易的花花草草们却底子不必考虑这些,它们有的是时刻,把夏天大把大把地浪费。  去米易的时分,专门带上了相机。那几天里,我带着相机松懈地行走,被我框入画面的,就是米易随处可见的各种花鸟。  阳光是米易的朋友竭力推荐的,说他们的宣扬用语就是阳光米易,“冬季到米易晒太阳”——或许就是父亲相同的雅砻江赋予了米易高原相同豁亮的性情,米易的气候好像从来没有过心境欠好的时分。在米易的几天里,阳光毫不小气地普照着大地,让米易的每一天像解放区的天相同晴朗。  阳光是花卉的共谋,它们分化阳光的色彩,再用这些色彩标榜出自己的异乎寻常,让咱们的肉眼能够轻易地看到太阳纷乱的赤橙黄绿青蓝紫。  其实,到米易的第一天,走出机场,坐在去往县城的大巴上,就看到了马路两旁招摇的色彩,那是三角梅,一丛丛一簇簇地开放着,安闲随意地出头露面,就像是在城市的每个旮旯都能看到的讨生活的打工者,身上随意地穿戴牛仔裤T恤衫,行色匆匆,没有半点儿娇贵的意思。在我的家园青藏,三角梅也是有的,但它们都是栽培在花盆里,养花人每天尽心服侍着,怕冻着,怕热着,怕干着,怕淋着。白日端到阳台上晒太阳,晚上降温了赶忙端进内屋里。如此,它们便像是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小家碧玉,足不出户,小姐脾气。  在我的家园,三角梅仅仅承当了观赏植物的人物,而在米易,在广阔的南边我国,三角梅更多地承当着城市绿化植物的身份,是不同的地域和物候,赋予了它不同的性情和气质。三角梅是显着的被子植物,被子植物作为开花植物的先人,三角梅仍然保留着它们先祖初始的姿态——三角梅,又叫三叶梅,它们的花瓣——其实是花苞,真实的花朵不起眼地掩藏在花苞内——仍然有着叶子的形状,仅仅在色彩上与自己的叶子差异开来,占领着叶子中最顶端抑或最明显的方位。如此,这个在南边极为一般的花卉,却能够把前史上溯到动物和植物分居的寒武纪年代。当动物和植物各自挑选了四处游走和纹丝不动,放下了一切的植物却唯一放不下爱情,所以,它们以揭露贿赂的方法,招引那些会飞的传粉动物为自己做媒婆,把它们的浓情蜜意带给心仪的情人。它们拿给传粉者的,有美丽的色彩,有扑鼻的芳香,更有让传粉者一经感染从此便不能自拔的花蜜。为了到达这样的意图,它们把希冀交给绵长的进化,在铢积寸累的时刻的尘土里,它们一代代地死去又一代代地复生,渐渐地,它们的几片叶子渐渐有了花的形状。或许谁也没有注意到,它的花瓣——我仍然顽固地以为它不是花苞,那不同层次不同深浅的红,尽管在色彩上背离了叶子,但它仍然保留着叶子的姿态,执着地存储着自己先祖的形象,每一抹红里都满含着对远古的追思和思念。  花卉引诱传粉动物让它们的爱情开花成果。这是人间的花儿一开始就与传粉动物到达的协议,亿万年来,它们严厉实行协议,遵循最初的约好。迄今,那些鸟儿,那些昆虫,还有其他的传粉动物,从来没有违背过它们与花儿的契约。  到了米易,咱们入住的酒店在县城市郊,尽管张扬出了现代城市的工业化气味,但粗野成长的绿植却也不甘示弱地围拢在酒店周围。泰然自若中,人类修建与天然郊野在这儿摆开了情势,似是要来一场博弈,一比凹凸。走出酒店大厅,向右,就是一座花园,大片的草坪,有溪水劈开草坪弯曲流过,周边有巨大结实的棕榈树、椰子树,掺杂其间最旺盛的,仍然是三角梅。来到米易的来日清晨,啁啾的鸟鸣叫醒了我,我在鸟鸣的指引下走进了花园。很快,就在三角梅的枝叶间见到了细巧的鸟儿。这鹅黄浅绿间杂的心爱小鸟叫灰腹绣眼鸟,这是一种休息于海拔1200米以下区域的鸟,在我的家园踪迹难觅。  遽然想起曾在网上见过的宋徽宗赵佶的绢本画:形如盘虬的梅枝从画面左边伸入,枝上是几朵稀少的梅花,孤零清浅。在一枝竭力向上的梅枝上,立着一只小鸟儿,嘴喙微启,正在孤单地鸣唱。或许,它正在呼唤着自己的情侣,从那疏朗的天空飞入画面,与它一同同享这深宫里的春天。这幅著作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,名为《梅花绣眼图》,有专家以为枝上的鸟儿就是灰腹绣眼鸟。我不通书画,对古画更是知之甚少,就自己有限的阅读,好像很少见到绣眼鸟入画者,所以只一眼,便永久记住了这幅画。  三角梅与绣眼鸟,好像是花卉与传粉者之间的联系,三角梅因此为绣眼鸟供给了寻食与藏身的空间——绣眼鸟总是在枝叶间快速地飘动跳动着,相机很难捕捉到它的身影。而绣眼鸟的飘动跳动,也为映衬在三角梅深处的雄蕊和雌蕊,供给了谈情说爱、生儿养女的或许。后来从材料里得知,因为三角梅花蕊的雌蕊深藏在几个雄蕊的底部,很难到达传粉的意图。所以我想,这也许是植物进化过程中遗留下来的不完美吧,一种至今还保留着来源形状的花儿,或许是一种怀旧而又稍显蠢笨的花儿,它常常沉浸在纷乱往事之中不能自拔,错过了好多机会,让自己进化的脚步远远地滞后于其他的花卉。如此,它还没有学会对传粉者过多的阿谀巴结,也让自己的花卉和花苞保持着从叶子成为花卉的过渡状况。  说起花卉与传粉者的联系,遽然就想起那一束龙牙花。那天清晨,我一进入花园,便看到一只蜜蜂来得比我还早,它嗡嗡地飞着,围绕着一只伸向天空的龙牙花悬停或许快速地迂回,似是躲避着什么,又不肯放弃眼前的引诱。我举起相机,把龙牙花和那只蜜蜂框进了同一幅画面。我不知道龙牙花御用的传粉者是谁,但就我的经历判别,龙牙花巨大的花束明显不是娇小瘦弱的蜜蜂能够抵挡的。看到那小小的蜜蜂执着地围绕着硕大的龙牙花飘动,遽然就想起“为谁辛苦为谁甜”这句诗,也对这只早上采蜜的小蜜蜂发生几分怜惜之情,与怜惜间杂的,是更多的敬仰。不管人或许动物,迎难而上都是值得尊重的质量。  在花园里看到北红尾鸲,让我有些惊奇又兴奋不已。北红尾鸲的姓名,之所以在字首冠以“北”字,是因为它繁衍生息在北方,是北方常见的鸣禽。在我的家园民间,北红尾鸲被叫作“火焰燕”,“火焰”是指它腹部如火焚烧的色彩,而“燕”则纯属民间鸟类科属区分,猜想是因为北红尾鸲落在地上时,有不时翘尾的习气,形同燕子,故名。在米易看到北红尾鸲,雅砻江滔滔不尽的波涛声顷刻间便在我的耳畔回响开来。正是这条河流,打通了鸟类迁徙的通道,让北红尾鸲以河流为方向,来到温暖的米易过冬。河流所翻开的,不仅仅是动物迁徙的通道,人类的文明,也是沿着河流,或上溯、或下延,在河流的岸畔磕碰交融,逐步强大。不同的文明,只需有河流牵线,在每一种文明里都能看到其他文明的火花闪现,看到它们结缘,牵手,俨然一体。  或许,这也是我在米易,不时有一种了解而接近的滋味环绕心头的缘由。  《光明日报》( 2020年07月31日?14版)

Author: admin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